朱永琰依然没说话,还是卫婉宁颔首道,“那就有劳段姑娘了。”
段芊羽应了声是,便翩然来到殿中。
只见她应是早有准备,特意穿了一身云白春纱制成的长裙,随着乐曲奏响,她伸展纤腰,宛若青烟罩雾,飞絮游丝。
有些好色之徒,譬如顺王之类,早已看直了眼。
然而待一曲舞罢,上座的君王却只道,“那年皇祖父寿宴,朕见过皇后的剑舞,从此世间一切舞蹈都失了颜色。”
段芊羽一顿,立在殿中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卫婉宁主动打圆场道,“依臣妾之见,方姑娘与段姑娘都是德才兼备的女子,方家与段家教女有方,都该赏。”
朱永琰这才颔了颔首,“赏。”
算是勉强给了这段芊羽一个台阶,她侧身行了个礼道,“谢陛下与皇后娘娘恩典。”终于回了座位上。
至此,众人也算是明白了君王的意思。
方才那些想踊跃献艺的,无不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吃起菜来。
八月过后,便是重阳,重阳节的第二日,从镇国公府中传来了好消息,卫婉宁的二嫂杨雪茹生了。
与锦容及卫婉宁不同,杨雪茹生的是女儿。
消息送进宫中,卫婉宁十分高兴。
她的这位二嫂温柔娴静,生的女儿将来也定会像娘一样。
但,考虑到二婶薛氏,她又有些担心。
薛氏一向要强,眼见锦容与她都生的儿子,而自己的儿媳却生了女儿,不知会不会不高兴,从而给杨雪茹脸子看。
因此思想一番后,她决定回趟镇国公府。
到了第三日,便是卫府洗三宴。
卫婉宁如今身为皇后,回去一趟颇称得上劳民伤财,所以,她打算趁午后宾客都散去后微服回去。
当然,这得经过朱永琰的同意。
没想到待同朱永琰一说,他竟也要同她一起去。
于是,待到午后时分,估摸卫府那边的洗三宴已经散去时,夫妻二人便出了宫门。
一路来到镇国公府,卫家上下自是一派惊喜,赶忙要行大礼,卫婉宁笑道,“今日是姑母与姑丈来看小侄女的,都是自家人,大家不必客气。”
众人应是,卫老太太忙吩咐二孙子卫俊英,“还不去把心儿出来给陛下与皇后娘娘看看。”
心儿便是卫府新降生小姑娘的乳名,大名卫雅心。
卫俊英应是,忙进到房中,小心翼翼的将襁褓中的女儿抱了出来。
卫婉宁赶忙去看,只见小人儿粉粉白白,正闭眼酣睡,小嘴微微嘟起,十分可爱。
卫婉宁笑道,“是位小美人,二哥可要好好疼爱才是。”
卫俊英忙点头,也嘿嘿笑起来,自己的宝贝女儿,看都看不够,当然得好好疼着。
又听卫婉宁道,“初次见小侄女,姑母与姑丈带了些见面礼。”
说着唤人上前。
就见十几名宫人一字摆开,手中托盘内摆放着各色宝物,有赤金小手镯脚镯,成对的玉如意,上等的云丝锦缎等等。
与当初锦容生下卫宣昊时,巽王府送来的贺礼一样。
卫俊英忙替女儿道谢,脸上美滋滋的。
只是,没等他叫人接下,却见一名少女主动上前,道,“我来替心儿接下吧,多谢陛下跟娘娘的赏赐。”
语罢,还抬脸笑了一下。
这不是别人,正是卫家二姑娘卫婉卉。
此时,朱永琰正坐在卫婉宁身边。
所以卫婉卉这一笑,不禁卫婉宁看见了,朱永琰也看见了。
当然,他只觉得有些莫名,面色丝毫未动,便移开了视线。
当然,卫家人也都看见了,这般情景,叫众人都是心间一顿,卫老太太忙发话道,“有丫鬟们在,你上来凑什么热闹?”
卫婉卉一顿,没等说什么,堂中丫鬟们已经上前,将帝后的赏赐一一接了下来。
卫婉宁发话道,“时候不早,本宫先陪陛下回宫了。”
众人应是,赶忙都起身相送。
行至马车旁,卫婉宁发话道,“诸位留步吧。”
待上车前,却看了看大嫂锦容。
锦容领会她的眼神,微微颔了颔首。
第46章
送走了帝后,卫家人回到自己府中,脸色都不好看。
卫老太太冷声问二孙女卫婉卉,“御驾面前也能随意由你上前,平素教你的体统规矩都哪儿去了?”
卫婉卉却一副委屈状道,“我只是好心想帮一帮二哥,当时二哥抱着心儿,也没法接赏赐……”
卫老太太愈发生气,“堂中那么多丫鬟都是摆设不成?由得你来帮忙?
“母亲何必太过苛责阿卉?”
薛氏上前道,“阿卉还小,再说,今日陛下本就是私服来家中,那般和蔼,显然也没拿咱们当外人。”
这通狡辩着实把卫老太太气得不轻,好在锦容终于发话道,“二婶此言差矣,陛下和蔼,拿咱们当自家人不错,但天家也要讲规矩,便是放在平民家里,像方才二妹妹这样主动凑到姐夫面前,总不太好吧?”
薛氏一噎,“阿卉还是小孩子,郡主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锦容却并不理会,只道,“二婶总是说二妹妹还小,二妹妹等过完今年就十七了吧,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近来不是时常有人上门来提亲?”
这倒提醒了卫老太太,颔首道,“依我看,勇毅侯府的二公子就不错。”
薛氏急了,忙道,“那勇毅侯府二公子并不是大房所出,只怕没什么前途。”
锦容笑道,“二弟也不是大房所出,还不是照样成家立业当上了将军,二婶难道能说二弟没前途?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分大房二房。”
语罢不等薛氏再说什么,又道,“现如今皇室里也没适龄的男儿,二妹妹就算想高嫁,也没机会,不过……”
她语声一顿,倒勾得薛氏与卫婉卉母女俩心生好奇,薛氏忙问,“不过什么?”
却听锦容道,“不过,历朝历代都不乏有将朝中贵女们认作皇亲,再嫁去番邦的。若二妹妹有兴趣,没准也可以试一试。”
薛氏傻了,那不就是和亲?
忙摇头道,“那怎么成?我就阿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叫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锦容颔首道,“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京城近处好,勇毅侯府算是不错的选择。”
薛氏却还是不愿意松口。
锦容冷笑一下,道,“二婶不会打了叫二妹妹入宫的主意吧?听我一句劝,趁早死了这份心的好。”
“那日中秋宫宴,我与俊鸿亲眼所见,那方家及段家姑娘主动出来献艺,却遭到陛下冷眼看待,时至如今,都已半个多月过去,这两家还是京城的笑柄,真不知谁敢娶她们?难道二妹妹也想如此?”
内心想法陡然被拆穿,薛氏母女面子上挂不住,卫婉卉狡辩道,“我没那样想。”
锦容冷笑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语罢,她又正色道,“今日的事,不要再有第二回 。否则万一陛下哪天真把二妹妹嫁去偏远番邦,哭都来不及。”
薛氏母女脸色难堪,卫婉卉只得怏怏应了声是。
动静传到旁的院中,正在榻上坐月子的杨雪茹问夫君卫俊英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俊英正小心将女儿放在床上,待放好,方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娘跟阿卉生事,方才阿卉没规矩直接跑到御驾前。”
杨雪茹点了点头,事关亲小姑子,她不好说什么,顿了顿,却问道,“我瞧着这几日娘都似乎不太高兴,是不是不喜欢心儿?”
卫俊英一怔。
的确,眼看妻子生下女儿三天了,他娘就在头一天来过一次,还不若祖母跟大嫂来的次数多。
但他还是安慰道,“不要多想,心儿是我们的心肝宝贝,谁不喜欢她?方才阿宁,哦不,是皇后娘娘这不还亲自过来,赐了心儿好多宝贝呢。”
语罢再看看正在榻上安睡的小人儿,他一个男子汉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语声落下,杨雪茹也点头道,“皇后娘娘看重我们这些娘家人,我们也不能让她失望才是,凡事要多替她考虑。”
卫俊英嗯了一声,“我有数。”
入夜,薛氏还在为白日的事生气。
“摆什么威风?同是一家子出来的女儿,凭什么别人能嫁,我们阿卉就嫁不得?皇上又不是她一人的,我家阿卉长得又不差!”
房中没有外人,她也就无所顾忌的说起来。
偏生胡嬷嬷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谁不知郡主从小就跟大姑娘好,当然要替大姑娘说话了……”
话未说完,却听咣的一声,门被一脚踹了开来。
主仆俩吓了一跳,忙看去,却见是卫俊英。
未等二人松口气,却见卫俊英铁青着脸对胡嬷嬷道,“你个老婆子,不好好劝慰夫人,整日在旁煽风点火,留你在房中,只怕家无宁日,来人,将这老婆子从二房撵出去。”
立时有小厮应是,便进房要将这老婆子带走,薛氏急了,忙斥道,“她是我的人,没有我的话,谁敢动她试试!”
然如今的卫俊英已经成家当了爹,上过战场杀过敌,早已不是当初好糊弄的少年了,闻言只冷笑道,“这老婆子整日煽风点火,娘还不清楚吗?我今日便要将她赶出二房,谁也护不住她。”
语罢又吩咐了一遍,“把她赶出去。”
小厮们齐声应是,应是上前将老婆子弄走了。
薛氏拦都拦不住,只好哭了起来,“好啊,你如今是长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了,你下午没看见,旁人怎么欺负我跟阿卉,现如今不来帮忙,反倒一块来欺负你娘,娘可真是白生了你了!”
卫俊英并不为所动,只冷声道,“娘休要再颠倒黑白!下午阿卉的心思,谁看不出来?我们在朝为官,见了陛下都要三叩九拜,不能随意窥天颜,她呢?大嫂说的对,你若再不把心思摆正,只怕不只会影响阿卉,将来还要影响我们心儿。”
薛氏气得,“好啊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竟然这样说我?”
卫俊英冷声道,“我也怀疑我是不是您的亲骨肉,现如今心儿出生都三天了,您除过头一天去看过一眼,其余都不管不问,世上有你这样的祖母吗?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亲生骨肉?”
薛氏噎了噎,道,“你们院里有那么多丫鬟婆子还有乳母,要我上赶着去看什么?又不是个哥儿。”
卫俊英冷笑,“我就知道!果然还是因为心儿是个女儿。得了,左右您看我们一家子都不高兴,待明年边关换防,我便自请带着她们娘俩一起去凉州戍边吧,咱们彼此眼不见心不烦,我还能挣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