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适的, 这一切都不合适, 要不是阴差阳错, 怎么会是现在的光景, 她只会拖累谢沉。
江语棠一路走来, 从小受的委屈太多, 已经记不清了,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坚定的告诉自己, 不比别人差,即便无父无母。
但在谢沉面前,她没办法说出这句话,她和谢沉,怎么比呢?
江语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别说像谢家这样的豪门望族,就是她老家,也是时常拿门当户对来说事的。
她花了二十几年,才从山村走到西城,可她走一辈子,也走不到谢家的门槛。
并非妄自菲薄,而是有自知之明。
屋内的水声停了,江语棠无声的吐息,偏头看着浴室门,轻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沉望着磨砂玻璃门上朦胧的窈窕身影,弯了弯唇,能得到她的关心,这个伤受的也值。
只是划破了手臂上的一点皮肉,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很快穿好衣物,拉开了浴室门。
“没弄到水吧?”江语棠站直了身体,皱着眉头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胳膊。
“没,你不是给我包好了,撕掉吧。”谢沉伸长手臂递到江语棠面前。
刚才怕他弄到水,江语棠用厨房的保鲜膜把他的手臂缠绕起来,这样就不容易进水了。
“你出来。”江语棠往外走了点,远离浴室,才一层一层的揭开他手臂上的保鲜膜,随后又捧着谢沉的手看了许久,确定没有碰到水,也没出血才放心。
谢沉调侃的笑,“要不然把我的手臂放进保险柜,这样你才安心。”
江语棠羞臊的脸颊热了,嗔了他一眼,“把你也塞进去。”
“原来你想和我玩囚\禁的戏码,我得定制一个大的保险柜,能装下我们两个最好。”谢沉说话没点子腔调,和在外人面前沉稳的谢总完全不同。
“谁想和你玩。”江语棠耳朵滚烫,攥着保鲜膜走到门外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不是你吗?”谢沉跟在她身旁,看她脸颊绯红,心情愉悦的像是白捡了钱。
“我才不要,”被他一闹,江语棠刚才沉重的心思全没了,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多喝点水,我去洗澡。”
谢沉捏着茶杯,看她拿上睡衣进了浴室,才低头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也很快消散了。
进了浴室的江语棠捏了捏微热的耳垂,太容易被谢沉影响心情了,这不是好兆头。
她在脑海中回想剧本台词,试图驱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这个方法还挺好用,很快她又沉浸到剧本中去了。
从浴室出来,谢沉后背靠在床头,一只长腿闲散的敞着,另一只屈起膝盖,膝盖上放着平板,谢沉不知在看什么。
她也没关心,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了上去。
“你来看看。”谢沉主动看向她。
“什么?”她回眸和男人对视了一眼,没得到答案,还是乖乖地挪了过去。
“江家的厂房拍卖?”江语棠盯着屏幕,这不是霖市的那个厂房,而是西城郊区那个,建的还是不错的。
谢沉:“嗯,贝乐童装面对巨额赔偿,只能卖房卖地才能赔的起,而且贝乐童装这个牌子已经没有价格了,留着也没用,因为出手的太急,有好几块原本贝乐童装买来打算建新工厂的地皮比市场价便宜不少,在我手里了。”
西城这些年发展的太快了,各处地皮的价格都日益飞涨,比起十年前,翻了五倍不止,这次谢沉也算是捡了大便宜,提前有准备,才能一下子买得起这么多块地皮,不少人想买,却因为太突然了,根本没准备那么多资金。
江语棠若有所思,“地皮你还可以自己建房子,这个服装工厂你买来干嘛?”
“还没想好,就算没用,以后转手卖掉也值不少钱,”谢沉点开另一份数据图给江语棠看,“贝乐童装倒台,带动了他的竞争对手股市疯涨,我把你给我的工资卡余额都投入了进去,现在已经翻到上百万。”
“什么?!”江语棠惊恐的看着谢沉,“上百万?我记得我卡里才几十万。”
谢沉很淡定的笑,“在猜到你想做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低价购入,现在江家倒了,翻个倍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我这一手“趁火打劫”,赚了不少。”
江语棠咽了口口水,之前谢沉说他也能从中得利的时候,江语棠觉得他可能是在哄她,为了让她好受点,但现在谢沉和她说了,才她知道,原来谢沉真的从中获利了。
这让江语棠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稍稍松了点,没让谢沉亏本就好。
“你没听过无奸不商吗?”谢沉瞥了她一眼,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利不起早,我们赚的是信息差,我还要感谢你,让我赚的盆满钵满。”
“这都是你安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江语棠摇了摇头。
“话不是这样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江家的漏洞,我虽然有背后运作的本事,那也得有漏洞给我钻才行,要不然我也不能让白的变成黑的。”这件事最终能成不能算谢沉多厉害,只能说是江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留了个这么大的口子。
谢沉勾了勾嘴角,眼神有些兴味,“江家一倒,西城童装市场要重新洗牌了。”
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不过越是乱,对谢沉来说机会就越多,坐看浑水摸鱼。
江语棠不懂这些,不过能感觉到,谢沉是真的很厉害,有想法,有实力,怪不得能成为谢家的一把手,这样的人,就算是白手起家,怕是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想什么呢?”谢沉修长手指划过屏幕,退出数据图。
“想你太厉害了,”江语棠毫不避讳她的赞赏,“你这个脑子,你不赚钱谁赚钱。”
“想不想学?”谢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江语棠摇头,“不想,没这个脑细胞,也没这个资本。”
要是人人都能成为谢沉,那谢沉也就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了。
而且她对金融也确实没什么兴趣,还是更希望以后从事烘焙行业。
“我可以成为你的资本,我有的,也是你的,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谢沉说的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的。
江语棠和他对视了一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打了个哈欠,“好困了,想睡觉。”
她往外挪了一点,把她那边的夜灯给关了,扯过空调被躺下,“睡觉了。”
她在逃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也在谢沉的意料之中,他转身放下平板。
人人都巴不得和谢沉攀上点关系,唯独江语棠,一点也不这么想,每次提到这些,原本亲近了点的关系,又陡然变得疏离起来。
但谢沉不得不一次次提醒她,加深她的印象,情海太深,总不能他一人独陷。
两盏夜灯都关掉了,屋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江语棠怀里抱着布娃娃,平躺在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来。
夫妻共同财产,那是多少钱?江语棠不知道,可却明明白白的清楚,那是她赚十辈子也赚不来的,她有什么资格得到?
天上掉馅饼看起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江语棠不免想,她能接得住这块巨大的馅饼吗?还是被馅饼砸死?
奶奶一直教给她的都是做人要脚踏实地,只有自己付出心血赚到的钱才是自己的,别想着不劳而获,而她现在,不就是在不劳而获吗?
奶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怎么还不醒,快醒来教教我该怎么办吧。
半夜碾转,次日江语棠直接醒迟了,一觉醒来看见时间都傻了,生怕把谢沉给饿着,都没来得及洗漱,就想先去给谢沉做早饭。
结果她到了餐厅,看见谢沉已经在吃早饭了,碗里都空了。
“不好意思啊,你怎么不喊醒我。”江语棠抬手挽了下发丝,说好照顾他的,结果睡的那么沉。
“你多睡会,我给了阿姨工资,不用怕麻烦阿姨。”谢沉看她眼底有些青色阴影,昨晚半夜都还没睡着。
江语棠局促的笑了下,“没有啊,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谢沉抬眸,深邃的眉眼定定的望着她,“是喜欢,但我怕吃多了会上瘾,以后吃不下阿姨做的饭怎么办?”
按照寻常夫妻,这个时候江语棠就该说“这有什么,我给你做一辈子饭呗”。
可她知道,她说不出来。
一辈子多长呢?长到不知道尽头在哪,没有这么轻松就能许诺的。
谢沉轻笑了下,好像也没非得她回答,站了起来,“你先去洗漱吧,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看奶奶。”
江语棠站在原地看着谢沉离开餐厅,没忽视他脸上闪过的落寞神情,笑容也像风一样散在空气里。
她秀丽的眉头蹙起,心口突然钝钝的疼。
或许不该再这样下去了,总得有个结果。
第37章 “岔路”
吃了早饭, 两人去医院的时候车内很安静,谁都没说话,江语棠心里压着沉重的担子,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她没办法说出来, 就好像她负了谢沉。
不,不是好像,她的确负了。
外界都说当初谢沉和她结婚是为了谢家的面子,可江语棠不是无心之人, 谢沉待她, 应当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从何而起,能到哪里,江语棠不知道。
她没谈过恋爱, 朋友也少,也没见别人谈过, 她和谢沉之间,也从未言过爱或是喜欢。
而她对谢沉……这不重要。
她的心意并不重要,她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小时候被柴刀砍到了手指, 流了一手的血,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 她都可以忍着不掉一滴眼泪。
她的心绪是可以压下去的, 反正这辈子她也没打算再开展一段婚姻, 养奶奶终老, 就算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婚姻于她, 又算得了什么。
江理全和曲曼看起来是恩爱夫妻,曲曼为了江理全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曲曼这一生,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再等等吧,江语棠转头看着车窗外,起码要等谢沉的手臂好了。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思索,无声的提了下嘴角。
江家于她是恶人,她于谢沉,是不是也算呢?
脑海中浮浮沉沉,江语棠想的有些头疼,下车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下,被谢沉伸手扶住,“小心。”
温热宽厚的掌心贴在她的胳膊上,江语棠的手指蜷缩了下,“谢谢。”
谢沉松开她的胳膊,“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院,正好赶上医生查房,“看情况,今明两天就能醒,家属有空多和病人说说话,刺激刺激病人。”
“真的吗?谢谢医生!”江语棠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她终于等到了,从二月到现在,小半年的时间,她都快要绝望了,没有想到还能迎来新的希望。
医生走后,程文浩看向谢沉,觉得有些他有些怪,他胳膊上的伤被衬衫遮住了,可手部的动作骗不了人,不过他和谢沉实在算不上熟,想了想还是没问。
谢沉在医院待了会,江语棠转头看他,“要不你先回去吧?中午让家政阿姨做饭,晚上我回去做。”
谢沉看了眼她和程文浩,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奶奶要是醒了和我说。”
“好。”江语棠送他到门口,忧心的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你小心点,别碰到了手。”
谢沉:“知道了。”
看着谢沉离开后,江语棠回到病房,程文浩打量了她姐几眼,凑了过来,“姐,你和姐夫闹别扭了吗?”
江语棠心口一沉,眼珠子乱转,红唇抿了抿,顿了片刻才说,“为什么这样说?”
“感觉,”程文浩挠了挠头,“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我感觉姐夫这次和上次来不一样,这次姐夫都不笑了,你也不笑,你们之间怪怪的。”
其实程文浩觉得这两人一直都怪怪的,根本不像情侣,更别提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