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白纨素摸了摸右脚,找麻烦的表情又写在脸上了。钟楚寰低头抓住她的脚腕,轻轻地晃了晃那只鞋。
“啊啊,好疼!”鞋脱掉了,但白纨素的眼泪也出来了。
钟楚寰愣了神。她不是根硬骨头吗?“社会姐”的名声在外,在学校门口打架闹事的那股胆魄可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吧。当初自己碰瓷了魏璇的车差点被撞得骨折,在病房里都没哼一声,死都不怕,心硬如铁、冷漠至斯。这会竟然会哭会掉眼泪,就因为一双鞋?
但现在看她眼角挂着一滴亮晶晶的眼泪,那副不良少女的样子呢?分明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但小白花是要照顾的,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她的右脚脚趾外侧磨破了皮,直接导致鞋子粘在了脚上,样子很是可怜,脱掉鞋子的时候那疼痛可想而知了。
钟楚寰站起身,打开客厅里的储物柜,取出药箱里的碘伏棉签和医用纱布,回到沙发边坐下,把她的双腿抬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一会洗完澡你再换一次药,保持创面干燥。你明天穿鞋还是穿上袜子吧。”钟楚寰一边剪医用纱布一边问,“你今天都干嘛了?”
“去接待室了。”
“你去接待室干嘛?”钟楚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白纨素淡淡回答:“登记公司访客,接待访客,行政接待就是我的工作。”
接待访客,那岂不是忙前忙后站了一天?怪不得她穿这双不算什么高跟鞋的鞋也会把脚磨成这样。
“谁让你去的?”他看着白纨素的眼睛,企图撬出真话。
面对钟楚寰有些锐利的目光,白纨素迟疑了片刻,松开咬着的下唇,声音骤然变冷:“是我自己要去的。”
她没说实话。
尽管她最大的秘密他可能已经知道,但她依然在对他藏私,有许多事情没准备坦诚。
碘伏碰到溃破的皮肤,白纨素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咬着嘴唇把疼痛的哼哼憋在了嗓子眼里,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钟楚寰盯了她一眼,仍是抓住她的脚腕,毫不留情给她上了碘伏,拿出医用纱布用剪刀剪好,包裹住。抬起头来时,白纨素瞪着一双皱眉的眼,受了委屈一般看着他。
白纨素一向要强,但在他面前,尤其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变得格外娇气起来。就好像这些任性妄为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正因为他一贯理所应当地接受,所以她更变本加厉地实行,不断试探他们之间的底线。
钟楚寰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圈套里。她的话哪句是真,哪一句是隐瞒,是否准备一直对他隐藏和隐瞒下去,他也不清楚。
但看着一滴晶亮的水珠从她的眼睑下方沿着洁白的脸颊落下,鼻尖微红,眼底明澈,又觉得她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突然想伸手给她擦干,这张脸上好像不应该有眼泪。但刚刚拿过药的手好像不太适合去摸清澈洁白的少女的脸。
白纨素就这么看着他,眼睛微微转动,泪水一点一点地滚落,在她的希望与失望从脸颊边落下之前,似乎应该有人替她抹去。
心里有一种冲动,是不是应该告诉她些什么,或者干脆流露出来。
她的眼泪仿佛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他微微垂下眼睑,脸缓慢地移向她,双唇一寸一寸向目标靠近。
他知道他会闭上眼睛。如果看不见的话,就可以忘记自己是谁,如果她允许,或许可以为所欲为。
时间静止,但似乎静止得有些疯狂。
白纨素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心跳不已,呼吸逐渐加快加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略有颤抖的气息,带着令人心绪错乱的味道,越来越急促,但他却犹豫试探一般,并不肯快一点。
她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身子往前挪了挪……
就在温热的呼吸快贴到脸上时,钟楚寰突然停住了,喘着气,像是在与内心中的什么东西较着劲。她下意识地把手向他身上伸了出去,触手有温度,好像摸到了他的腿。
她这手就像带电一般,似乎又碰到了什么禁区。
钟楚寰的气息骤然加加热加快,白纨素脸上一凉,就感觉他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开,并且立即起身进了客用盥洗室,把门关上了。
白纨素惊诧之余,竟然流露出了一点失落。
他怎么了?还不能碰了?刚才的气氛似乎刚好。
客用盥洗室的灯开了,钟楚寰靠在门口,脸上的潮热还在蔓延。现在也不能冲冷水澡把这份尴尬压下去,这里并没有他可以更换的衣服。
他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冷水刺激着手指的皮肤,只会让那根敏感的神经更加麻痒难耐。
看着镜子里那苍白中带着一点点潮红的脸色,竟有了几分挫败感。
他已经冷淡了多久,冷淡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意思,怎么被她一碰就不行了呢。
侧耳倾听,客厅里一片安静。刚才突然把她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是否错愕,现在在做什么。该袒露的东西都已经被她知道了,如果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去,会不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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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红透半边天,A市医科大学的东区校门口还没有恢复晚高峰的繁忙。学生们三三两两在遮天蔽日的老树荫下驻足而立,有的抱着材料,有的推着单车正在闲聊。
不断有人从校门正对着的那片设计得十分现代化的大广场尽头那座医大会议交流中心走出来,乍一路过还以为学校正在办应届毕业典礼,但仔细观察,站着的、路过的七成以上都是女学生。
“展教授真的太……优雅了,真人比杂志上的照片帅一百倍。”
王帆带着同事从医大东门走出来,穿一件紧身T恤、牛仔裤,戴着个墨镜、手插在裤兜里,与周围三五扎堆的年轻靓女、斯文俊男格格不入。
什么“展教授很帅”“展教授很有风度”“展教授是神仙”,他听了一天,把他的耳朵根子都磨烂了。
一大早他坐同事的车来到医大会议交流中心的演讲礼堂,本以为提前十五分钟进来最起码可以在后排找个座位,谁知道礼堂还没开讲就爆满,他和他的同事都只能像围观群众一样,站着。
听展扬说这场演讲本来是医大邀请他的老师周教授做的,周教授临时不能出席,指派他来代替。王帆刚要感叹周教授不愧是圈子里的学术泰斗,一场普普通通的学术讲座慕名而来的人竟然这么多,就听到旁边站着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终于能见到展教授的真人,不用再跟照片谈恋爱了!”
王帆侧目望去,感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跟照片谈恋爱,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放着满地走的真帅哥、真汉子都看不见,跟一张照片也能谈恋爱?
“研究中心墙上的照片都快被摸烂了,前两天加上了玻璃。”另一个女孩子一边偷笑一边失望,“展教授为什么不肯收学生呀,还从来都不讲课,只能在学术期刊上拜他为师了。”
“刊载学术论文,不带教授照片的学术期刊我一辈子也不会再买,坑爹。”
另一边穿来百无聊赖的嘲讽:“说得是呢,毕竟你又不是学药学的,需要的只是教授的照片。”
“今天还可以听得到展教授的声音了,幸福……”
王帆已经忍无可忍,这些女孩子的审美到底怎么了?什么展教授,展扬现在还只是个副教授,而且根本拒绝上讲台。什么时候就靠一副有几分姿色的仪表桃李满天下了?一个他,一个钟楚寰,为什么他这朵正义阳刚有男人味的高岭之花要在颜值的乔戈里峰和珠穆朗玛峰之间夹缝生存,王帆感觉做一个优秀帅气的男人实在是太难了。
姑且不论展扬到底美在哪里,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在!
“哎哎,姑娘,”王帆歪过头,叫醒了身边正在做梦的女孩,“能告诉我这种的男人哪儿招人喜欢吗?”
女学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王帆,脸上笑容消失,还瞪了他一眼。
“展教授哪儿都好。长得帅、有学问、有风度……”
王帆懂了,在这些见都没见过展扬那货的女孩子眼里,最重要的还是长得帅,其他气质品质都可以是长得帅的衍生:“长得帅也有很多种。你们难道就不喜欢那种硬朗一些的,富有正义感的男人,就比如人民警察什么的。”
旁边缉毒科的同事扁了扁嘴,从喉咙里咳了两声,诡异地笑了。
女学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帆的小白脸、墨镜和隐隐露出肌肉线条的紧身T恤,嘴角一歪笑了:“警察叔叔当然可以啊,高挑帅气又挺拔、严肃认真又深情款款。但是没事乱窜的流氓、社会闲散人员就算了。”
王帆听到前半句正准备咧嘴笑,后半句直接让他面部表情肌失去张力,缉毒科的同事用上牙咬着下嘴唇掩饰笑意。他管她们的展教授叫“这种的男人”,早在那一瞬间就被打为了敌人,现在更是直接沦落成为了她们眼里的“社会闲散人员”。
会场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展扬抱着演讲材料上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展教授,据说有人喜欢展教授。剧情慢慢引入,柠檬糖持续发
发现营养液默默涨了好暖心,谢谢小天使们的鼓励!
争取做一只剧情流里的造糖机_(:з」∠)_
公众号;嗑书少女
第25章 管的就是你
展扬今天没穿他那件白大褂, 而是穿了一身深灰色有着细细格子暗纹的西装,和精致合身的天空蓝色衬衫,打了紫红色的领带。
不穿白大褂的时候,他的腿显得又细又直, 脊背清峻挺拔。
“挺会装, 西装上边兜里还插了片纸巾。”
“那叫口袋巾,哥。”王帆的同事为了掩饰他人工制造出来的尴尬掏出烟来,刚叼上, 才想起礼堂不让抽烟,只好又原封不动摁回了烟盒。
展扬的头发变长了些,发尾正好盖到脖子下方,梳理得很是整齐服帖。
王帆知道展扬蓄长发的原因,是为了遮盖后颈上的一条伤疤,据他自己说是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像他这么注意形象、连粉笔灰都拒绝接触的人,对外表是否完美当然十分在意。平时在学校或者实验室,展扬都会把头发用一根塑料皮筋悄悄扎起来, 藏在白大褂的衣领下面,从前面看是就是普通短发, 而且他的头发本身也不算太长。
今天特地把平时收敛好了的形象放出来引得小姑娘们狂呼尖叫, 这个男人心可真脏。
展扬开始讲课的时候,会场上发出一阵女孩子赞叹的唏嘘之声。
“展教授的声音好好听啊!”
王帆唉声叹气,刚进会场二十分钟,他就已经盼着离场了。
中午讲座结束,王帆拿着展扬的食堂卡在医科大学的食堂吃了饭。展扬被小姑娘围住了, 从中午到下午一直在给她们答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走了,他不需要吃饭,神仙男子都是喝露水的。”王帆嘴里一边酸溜溜地说,一边拉上同事便走,拿着展扬的食堂卡在职工食堂点了个贵的,大快朵颐。
本来想着吃完就把食堂卡还给他,但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王帆只好跟同事回局里转了一圈,快下班时回到医科大学,展扬正在会议交流中心的小教室,叫他们到学校门口等着,自称马上就来。
王帆单手插兜,一边不耐烦地看手腕上的机械表一边等着展扬。他的同事干脆站在校门口抽起了烟。
“展教授!”展扬人还没到,女学生热情的招呼声就先替他播报了。
“展教授驾到了?”王帆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开起了嘲讽。
好在这群女生对于学校里的老师不会像粉丝追星那样狂热。高校要讲究师生美德和学术礼仪,老师再帅也只能在合适的场合主动搭讪,私人时间还是要适当保持距离,因此出了校门展扬就自由了。
“什么教授,什么驾到,你少讽刺我。”展扬扫视了一番车水马龙的大路,拦下一辆出租车,“走,我请你们吃顿饭。”
“让我这兄弟请客吧。”王帆拉开出租车后座车门,二话不说替同事卖了人情,“今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他们组里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车开了五公里不到,停在时代广场附近。王帆的同事带着两人下了车,直奔路边一家法餐厅:“展教授今天穿得这么体面,洗一次也不便宜吧?咱们就不吃那些有味道的了。”
“大晚上的不吃涮肉不喝啤酒,没劲!”王帆嘴里虽然这么说,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同事进了西餐厅,心里想着吃点牛排喝点洋酒也不差。
“你们最近情况怎么样?”点完菜,展扬端起桌上的冷水壶给王帆和他的同事倒了两杯柠檬水,“之前说的那事,有进展了吗?”
王帆知道他指的是上次提到过一嘴的“交易”。
“还没动静,这几天大家都在外面盯着,随叫随到。”王帆和同事对视一眼,彼此都能感觉到心中的一丝紧张。
这案子就如同盘根错杂的枝蔓,他们摸了许多年,这张网也布置了许多年,可清澈的水面依旧平静到毫无波澜。
这是他们第一次摸到它的触角。
“如果这次没有收获,过不了多久,S4就出来了。”王帆警惕地看看周围,低声问展扬,“我让你提前分析S4的分子式,包括毒理和药性、合成方式,以方便我们警方从原材料上追根溯源,进展如何了?”
展扬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水杯之上,沉如冷水。
“之前我已经说过,制作S3+的原材料依赖进口、非常昂贵,因为其分子结构不够稳定,对原料纯度、合成环境的要求也比较高。制作第四代,他们肯定会在降低成本上下大功夫。”
“所以?”王帆只能听懂一个大概,他要求展扬直接输出一个结论。
“刚开始我没什么方向,因为药物改良的方式太多了,我只研究过S2、S3和这一代试验品,对对方的思路和惯性不够了解,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王帆一脸泄气的表情:“别卖关子了。你不是药学天才吗?就不能发挥一下自己的智慧与学问,推测一下,不管你的方向对不对,我们都不会怪你,有方向总比没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