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乖顺点头:“狐妖已经被你杀了。”
萧九辰道:“走吧。”
重锦乖道:“我走。”
说完,她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乖乖,花兮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她没瞧见萧九辰的眼睛怎么回事,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对萧九辰搞的洗脑幻术钦佩不已。
她要是有这本事,以后做了什么错事,就直接在师父面前晃几下手,然后忽悠他“花兮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小弟子”。
想到师父,花兮心里又苦涩起来,也不知道师父如今在何处,但想必师父那么厉害,那么能打,贵为上神,谁也不能欺负他。
萧九辰转身,松开了红绫。
花兮四足轻盈地落地,很是上道,张口就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萧九辰根本没有理睬她,转身布起了新的结界,当着她的面捏碎了令牌。
修长的手指轻轻碾压,玉牌的粉末从指缝间细细地随风飘走。
花兮:惹不起,惹不起。
花兮想开溜,又心知自己溜不掉,索性化成人形,拢了拢在她身上过于宽大的白袍。
萧九辰的袍子穿在她身上,领口也大,袖口也大,下摆拖到了大腿,露出冻得粉嫩的一双膝盖。
花兮冷得将脚叠在了一起,想从记忆里抓出点两人的共同回忆,跟他说点掏心窝子证明身份的话,就听到萧九辰淡声道:“出来。”
花兮“啊”了一声:“我没躲起来。”
从柱后转出满脸堆笑的乐池仙官,一出来就不停地鞠躬,*T 恨不得跪在地上磕头:“仙君,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出宫了,我哪知道她能逃掉啊,你知道的每月初一我都要下凡去那啥啥,我忍不住啊,我以为就去半天,出不了什么事,谁知道她就跑了啊。”
花兮:“那可真对不住。”
乐池怨念地看了她一眼,真跪下来磕头了,额头撞得砰砰响:“我劳苦功高,伴您多年,忠心耿耿,下次,我就是渴死、饿死、憋死,也绝对不会开小差了!!”
萧九辰道:“没有下次。”
话里的杀意激得乐池打了个哆嗦,立刻笑容满面道:“谢仙君,一定没下次,没下次。”
花兮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嗳,你怎么现在这么凶啊?她不就溜号了半天吗?至于吗?”
萧九辰漆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我凶?”
乐池使劲给她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但花兮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这事是她连累了乐池,心里很过意不去,就道:“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萧九辰若有所思,蹲下来看着她:“我原来是什么样的?”
萧九辰只穿了一件极薄的雪白中衣,容貌俊美,凛冽逼人,如极为锋利的剑刃在光下折出的刺目光芒,近距离看让人忍不住想躲开目光。
花兮张了张口,噎住了。
萧九辰从前是什么样?
她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漆黑的地底,冰冷的石壁,被束缚的双腕,和掺着血腥味的吻。
萧九辰的睫毛很长,很密,漆黑的眸光是温柔、悲伤、甚至近乎缱绻的,他望着花兮的时候,眼里总有一缕明光,让原本低沉冷漠的人,像是冬日暖阳照射的冰块一样,折射出本不属于他的明亮。
但现在,萧九辰哪怕是看着她,眼眸也深不见底,兴不起半分波澜。
花兮望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九辰勾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淡淡道:“你已经学得很像了,但还是差了一点。”
花兮心道老子本尊在你面前,还说差了一点,那绝对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花兮不服气地抬起头:“我倒要听听,差的是哪一点?”
萧九辰站起身,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淡淡道:
“……如果是她,根本不会在意我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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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角虐恋
三清殿,乐池站在屏风后头,把干燥柔软的衣服递给花兮。
花兮一边穿,一边道:“萧九辰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乐池:“……这我哪敢说呢。”
花兮将胳膊伸进袖口里:“他竟然说我不在意他?!不在意他?!真是活见鬼了,我还救过他!”
不止一次。
乐池:“这一点,我有所耳闻,据说是你本来打算去救摩邪,后来被重锦劝说,才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去救了仙君。”
花兮:“放屁!重锦的话你也能信?!”
乐池:“谣传是这样:你喜欢摩邪——就是当今妖王,仙君喜欢你,还被*T 你辜负了。你们是个,颇为曲折的,三角恋。”
花兮大为震惊:“你们传了三万年的版本里,我竟然是个负心汉!!!”
花兮后知后觉:“摩邪都当上妖王了?!”
花兮激动破音:“大家都混得这么好?!!”
乐池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头,眼睛闪闪发光:“所以你真的喜欢摩邪?”
花兮:“放屁!”
乐池把头缩回去:“哦。”
天帝传召萧九辰,萧九辰不得不去,所以重新将花兮软禁在宫中,还勒令乐池一步不能离开。
乐池见她总穿着萧九辰的外袍,也不是个事儿,所以领她到后厢,找了些衣服给她。
花兮在大红鲜艳的中衣外,罩上一件雪白干净的小袄,衬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又在脖间系上长长的丝带,又踩上一双带着绒球的软鞋。
花兮一边穿一边道:“我捡到摩邪的时候,它还是条小黑蛇,然后我顺手养了他一阵子,谁知道他能当上妖王。”
乐池:“然后,他和仙君结了血海深仇,仙妖两族势不两立,在你死后,打了三万年的仗。”
花兮:“喂喂喂,你这个措辞有点问题。他们打仗归打仗,可不是为了我。”
乐池:“嗯嗯嗯呐呐呐。”
花兮:“……”
这乐池仙官,指定是有点八卦的天赋,自己脑补了一场三人的旷世绝恋。
花兮突然有些心梗,不会全九重天的人都知道了这场旷世绝恋吧?
不会她玉雪可爱的玉良小师弟也听说了吧?
不会师父他老人家也信以为真吧?
她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明明是个逍遥自在的小神女,活生生被八卦塑造成了挑拨两族关系的祸国妖姬。
花兮沉痛道:“确实,摩邪喜欢我是真的,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指不定早忘了我是谁。而我和萧九辰,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
乐池怨念地看着她:“这三万年我日日夜夜都在琢磨,你美得怎样惊为天人,才能让仙君和妖王念念不忘,还得算上一直寻你下落的元信将军、和为你隐居避世的清净上神……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心肠特别特别特别狠毒。”
花兮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谢谢你的衣服,很好看,很合适。”
乐池:“我尺码比你大,不是我的衣服。”
花兮奇道:“……这总不能是萧九辰的衣服?”
乐池:“正是,他每年新春,就会做一套和你尺码一模一样的衣服,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花兮干笑:“哈哈哈哈哈,你指定在诓我,三万年总不能做三万套衣服,堆都能堆满三清殿。”
乐池幽幽总结:“……心肠狠毒。”
花兮懒得同她解释,真算起来,她还算乐池的长辈,成天八卦长辈的情史,没大没小的。
花-成熟的长辈-兮绞尽脑汁,想找个由头,找到乐池的令牌,然后偷走。
她刚迈出宫门,就看到门口趴着的小白突然竖起耳朵,然*T 后四足抹油般疯了似的冲到她背后,使劲往她衣服下摆里拱。
乐池慢悠悠跟在后面,语气揶揄:“连白虎都对你念念不忘,还真是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学到了学到了。”
“嘘!嘘!”花兮一边用大力气把小白的头按住,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乐池道,“三清宫里只有我俩?琅轩在哪?”
乐池道:“不是你早上让他去摘空桑雪莲?”
“我只是想支开他,空桑那么远那么险,谁知道他真去了。”
乐池道:“……只有我俩。”
花兮神色凝重:“好,那么三清殿里,一定有其他人藏着,是小白从前没见过的陌生人,而且,八成是个厉害的妖魔鬼怪。”
乐池眼睛瞪大了:“不可能,仙君临走的时候布下了结界,没有通行玉牌,谁都进不来。”
花兮盯着小白的眼睛,顺着它畏畏缩缩的目光环顾四周,简洁有力:“关门。”
乐池立刻抬手,击了两下掌,掌声刚落,三清殿前后六扇门,瞬间“砰”的一声齐刷刷关紧,落闩,殿内一片黑暗。
寂静中,一百一十八根描金红烛悠悠燃起,火光摇曳。
花兮背着手,在偌大空旷的三清殿中绕圈,声音清澈,不紧不慢:“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是谁这么大张旗鼓,带着妖尸群杀上九重天,还故弄玄虚,做出蝎王的幻影,现在想来,应该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关窍就在入侵的时机。”
乐池问:“什么时机?”
花兮反问:“出现妖尸群的时候,三清殿和平时相比,有什么特殊之处?”
乐池思索片刻:“你,你在三清殿里。”
花兮道:“错,在三清殿里的不是我,而是重锦。那人极了解重锦的地位,天帝独女,天族帝姬,何其尊贵。他引妖尸进攻重锦,重锦必然想方设法求救,而来救的人会毫不犹豫,合力破开三清殿的禁制,又被蝎王引走了注意,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乐池恍然:“所以他根本没有令牌,却身在三清殿中,因为他刚好卡了两次禁制中间的空子。”
花兮悠悠道:“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柱子后如墨水现形,烛光中转出一个漆黑高大的身影,此人五官俊秀,面相却凶恶阴险,左眼一道狭长狰狞的疤痕,腰间别着一把锋利弯刀,身披厚重浓密的墨狐大氅,裸着一条肌肉紧实的胳膊,胳膊上刺着狰狞狂放的刺青。
那人冷冷一笑:“你果然聪明。”
花兮莞尔一笑:“客气客气,而且,我还知道你要偷的东西,就在这三清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