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去就非得查到点事不可,若查不到,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项希尧吊儿郎当靠在门上,脚尖关上门,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傅柏凛拧开瓶冰水,淡声说:“坏的。”
他习惯先听坏消息。
项希尧:“还是先说好的吧。你没猜错,那人的确就是她。”
傅柏凛表情淡漠,没一丝情绪变化:“知道了,另一个呢?”
项希尧忽地一笑,俊朗眉眼透着几分玩世不恭,他抬眉,语气挑衅:“先说你吧,不声不响地就抢了我小侄女男朋友的位子,可以啊你。”
“早就想抢了。”傅柏凛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哦,那既然如此,先叫声叔叔来听,否则——”项希尧笑得不怀好意,“你会后悔的。”
傅柏凛眼神忽然如阴雨过境。
叫什么叔叔?他没好气,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算,那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太能磨人。
他盯着项希尧,眼神不善:“说不说?”
“吃枪药了这是,一脸欲求不满的……”项希尧一屁股坐沙发上,拨了拨头发,没骨头的窝着,懒散道,“她的状况时好时坏,但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劲,英国那个医生被她买通了,她在伪装。”
一个早年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的病人,还能在背后搞这么多事,只能说是意志非常顽强。
她全靠一腔恨意支撑。
傅柏凛早该想到,除了臧罗,会那么恨他,希望让他承受世间最痛苦的人,也只会是她。
项希尧顿了顿,语气略沉:“另外,我安排人监控了她住所的电话,就在我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她给一个人打了通电话——你猜是谁?”
这是个坏消息。
是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傅柏凛这时皱起眉,眼中划过一丝紧张:“初初?”
项希尧点头:“没错,她给初初打了电话,至于说的什么,也不难猜。”
有些人,恨意融进了骨血里,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地和他对抗,就在背地里作乱。
最开始是想借臧罗之手害沈棠初,让傅柏凛承受痛苦。
可其实,想要让他承受痛苦,并不一定只能靠伤害沈棠初这一个办法。
“怎么样,要我去帮你跟我乖侄女解释吗?她……”
傅柏凛摇头:“不用了,我亲自说。”
迟早是躲不过的。
他承认,在那件事上,他曾经想过逃避,并不希望沈棠初知道。
那些过去虽不黑暗,却是纠缠多年的心魔,就像那只录音里的内容,他无意隐瞒,却不想让她被沾染到那些阴暗面。
她与他终究不同。
他只希望守护那片纯白。
……
深夜接到那通电话,沈棠初过后再打过去,那边已经无法接通了,成了空号。
她找英国的朋友查过这个电话,只知道是归属伦敦附近一个小郡,等朋友赶去那里,房子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几天去公司,听说集团大会傅柏凛并未出席。
何助理说他去国外临时出差。
就在几天后的一场宴会上,沈棠初见到了周荷,还有久违的傅姚。
她从英国回来,瘦了很多,人也变黑了,精气神有些差,没了从前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头,人也不再高调,一直待在角落里。
唯独见到沈棠初之后,眼神忽然一震,朝她走来。
感觉傅姚来这次宴会就是为了见她。
沈棠初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并不是躲傅姚,只是不想跟她吵架,露台清净一点,万一发生什么也不至于闹大让人看笑话。
若对方找茬,她也绝不会隐忍。
可没想到,傅姚见到她第一句话竟是:“听说你跟那个杀人犯退婚了,真是恭喜你啊。”
沈棠初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皱眉问:“你胡说什么?”
傅姚冷笑起来显得十分刻薄,她走近一步:“我说,我那个狠毒的哥哥,当年为了争家产,害死我亲弟弟,逼疯我妈,还把她送去英国软禁起来,连我也差点回不了国!”
她言辞非常激动,眼神里全是恨意,一字一句皆是耸人听闻。
沈棠初的表情却很平静。
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原来傅姚就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她们就连那种癫狂的语气都很相似。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还有,他不是杀人犯,我也没跟他退婚,请你对我男朋友尊重一点。”
“不管发生过什么,我只听他亲口说的。”
第37章 小小
傅姚闻言当即脸色大变, 她这回手里没有酒杯,泼不了酒,却想直接上手, 高高扬起巴掌——
沈棠初没料到她这么放肆, 敢在宴会这种公开场合对人动手, 愣了一下,想要躲开。
然而就在此时。
身后一股凛冽气息贴上她的后背,男人一手掌着她的腰朝旁边带去,另一手重重地掐上傅姚的手腕。
傅柏凛面目森寒, 毫不留情地将她往旁边一甩。
傅姚踉踉跄跄, 差点没站稳。
无论刚才言辞多么嚣张,此刻见了他, 心底还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哥……”
傅柏凛只是冷冷瞥她一眼,一个字都懒得同她多说, 他扶住怀中的女孩儿, 垂眸,看见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方才他赶来, 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沈棠初一片纯白,很难不受那些话的影响, 可是她说, 相信他。
听到她那些话,那一瞬间,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随之凝固。
傅姚此刻说什么都不会再触怒他。
他要的不过是她的相信。
从宴会出来, 坐上傅柏凛的座驾, 他低声吩咐司机:“回家。”
一路往傅家老宅的方向开。
沈棠初眼帘低垂,睫毛时不时地颤动,眼神凝固, 像是在想事情,傅柏凛并不开口打扰她。
他捏了捏眉心,想藏住那股几乎压不住的躁意。
这时,她忽然将手放在他手背上,眼神温柔却坚定地看过来,“你别担心。”
男人的手背冰凉,仿佛失了温度,他凛冽的目光从他们两手相叠之处扫过,渐渐柔和下来,他翻过手心,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确是粗砺而温暖的。
无论他外表看上去多么冷酷,在商场上行事风格多不可一世。
可他是有底线的。
方才沈棠初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跟傅姚斗嘴才说的,她是真的一个字都不信。
“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只要她永远都继续相信他。
老宅,二楼的书房里。
傅柏凛拿出U盘,让沈棠初和他一起听录音。
沙发上,傅柏凛把女孩儿捞起来,让她坐他腿上,她挣扎了下,想下来,可他紧抱着她不松手。
“就一会儿,好吗?”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沉闷的鼻音。
一贯强势的男人忽然变得脆弱,她有些招架不住。
傅柏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解释道:“这段录音是我从那个小明星身上拿回来的,她当年,曾经是我母亲助养的贫困儿童之一。”
“郑影儿?”
傅柏凛“嗯”了声,他没当回事,都不太记得,“小小记这么清楚?”
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沈棠初斜他一眼:“不可以吗?”
回国那天,就在机场见到女人上他的车,说她完全心如止水怎么可能?
要有那境界,她早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录音里,传来郑影儿和一个女人的声音,沈棠初很快听出来,这女人就是那晚打电话的女人,只是在这段录音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很多。
女人在询问郑影儿,有关杨瑜的一些事,完全由她在主导话题,只是想要挖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杨瑜生前热衷于慈善,和傅震宇那种彻头彻尾的奸商形象不同,她就像一个没有缺点的女神。
姚思薇在嫁进霍家后,姚家在外界眼中只是一个暴发户,同傅震宇是一丘之貉。
她对杨瑜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可人已经死了,没办法对峙。
只有去找她生前的漏洞。
然而她没能从郑影儿口中套出任何秘密。
杨瑜做慈善事业全凭一颗真心,只以基金会的名义和助养儿童通过几次信件,连面都没见过,将每个孩子都私人信息保护得很好,确保孩子们不被媒体骚扰,更不拿他们来作秀。
郑影儿根本没见过杨瑜,哪里拿得出什么秘密,其他助养儿童也是一样。
姚思薇非常失望。
在离开之前,她给了郑影儿一笔钱,让她答应,以后有需要,会请她出来做一些事,说一些话。
“她儿子杀了我儿子,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在走之前,姚思薇这样自言自语。